同样是“把卡借出去、帮人转了几笔钱”,有人被以诈骗罪共犯起诉,面临三年以上甚至十年以上;有人定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,法定最高三年;还有人定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,量刑又落在另一个区间。定性,是这类案件的第一战场,也是价值最高的辩护点。
一、三种可能的定性
1. 诈骗罪(共犯)——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六条
诈骗公私财物,数额较大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,并处或者单处罚金;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,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;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,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。
按司法解释,诈骗数额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、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、五十万元以上,分别对应“数额较大”“数额巨大”“数额特别巨大”(各省在幅度内确定本地标准)。一旦按诈骗共犯处理,量刑直接挂在这三个档次上。
2.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——《刑法》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
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,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、服务器托管、网络存储、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,或者提供广告推广、支付结算等帮助,情节严重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,并处或者单处罚金。
“情节严重”的标准见两高解释第十二条,包括: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;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元以上;以投放广告等方式提供资金五万元以上;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;二年内曾因相关行为受过行政处罚又实施;被帮助对象实施的犯罪造成严重后果等。
3. 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、犯罪所得收益罪——《刑法》第三百一十二条
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、转移、收购、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、隐瞒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,并处或者单处罚金;情节严重的,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。
两高《关于办理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、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自2025年8月26日施行。新解释明确:“明知”包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,应结合行为人所接触、接收的信息,经手他人犯罪所得的情况,种类、数额,转移转换方式,交易与资金账户的异常情况,结合职业经历、与上游犯罪人关系及供述辩解综合判断(第二条);办理此类案件应当综合考虑上游犯罪的性质和社会危害、掩饰隐瞒的情节后果和妨害司法秩序的程度,依法定罪处罚(第三条)。
“情节严重”的认定亦作调整:以数额五十万元以上并具备多次实施、涉特定款物、拒不配合追缴等情形之一,或者造成损失二十五万元以上为基准;上游犯罪为非法采矿等定罪量刑数额标准较高的犯罪,基准提高至五百万元(第五条)。
现行有效 · 2025-08-26 施行 · 北大法宝核验
二、界分的三个维度
维度一:主观明知到什么程度
三种罪名的“明知”内容不同:
- 诈骗共犯要求明知具体诈骗行为并与之形成意思联络;
- 帮信罪要求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,但不要求知道具体罪名与细节;
- 掩隐罪要求明知是犯罪所得,即钱已经是“赃”。
司法实践常以客观事实推定明知:交易价格或方式明显异常、频繁使用隐蔽手段、经监管告知后仍继续、提供专门用于违法犯罪的工具等。反驳的路径也是客观化的:用正常的交易逻辑解释异常——为什么收这个价、为什么走这个账户、为什么不问用途。
维度二:参与深度与角色
只是提供账户并收取固定费用,通常停留在帮助层面;如果参与话术培训、分工配合、按诈骗所得比例分成、参与资金二次流转设计,则更接近共犯。是否参与分赃、分成比例是否与诈骗所得挂钩,是极关键的客观指标。
维度三:行为发生在诈骗链条的哪个环节
事前提供工具(卡、账户、通讯线路)多评价为帮信;事中参与骗的过程(话术、引流、冒充身份)多评价为诈骗共犯;事后处理赃款(转账、套现、取现)多评价为掩隐。一个案件可能横跨多个环节,此时应分别评价、数罪并罚或择一重,而不是笼统按最重的算。
三、一张对照表
| 维度 | 诈骗罪共犯(266条) | 帮信罪(287条之二) | 掩隐罪(312条) |
|---|---|---|---|
| 行为时点 | 诈骗实施过程中 | 多为事前、事中提供帮助 | 犯罪完成后的赃款处置 |
| 明知内容 | 具体诈骗行为+意思联络 | 他人利用网络实施犯罪 | 财物系犯罪所得 |
| 量刑幅度 | 三年以下/三至十年/十年以上或无期 | 三年以下 | 三年以下/三至七年 |
| 核心辩点 | 无共谋、无分赃、未参与核心环节 | 是否“情节严重”、是否明知 | 是否明知、数额认定、情节严重与否 |
四、辩护的实际路径
- 先争定性。把案件从诈骗共犯往下拉一档,往往比在量刑上讨价还价更有价值。
- 再争数额。支付结算金额不等于诈骗金额,也不等于违法所得。同一笔资金多次流转可能被重复计算,正常经营往来与借款还款应当剔除。
- 再争地位。从犯、胁从、受雇参与,直接对应减轻或从轻。
- 最后争情节。自首、坦白、认罪认罚、退赔、初犯偶犯。
需要强调的是,2025年新解释第四条为掩隐案件留出了明确出口:认罪认罚并积极配合追缴,且具有法定从宽情节、为近亲属掩饰隐瞒且系初犯偶犯、配合追查上游犯罪起较大作用等情形之一,情节轻微的,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。这类案件不要只盯着量刑,要争取在审查起诉阶段就终结。
- 同一行为可能落入诈骗共犯、帮信、掩隐三个不同罪名,量刑差异巨大;
- 界分看三点:明知的内容、参与深度、行为发生的环节;
- 帮信“情节严重”有明确数额与情形标准(支付结算20万、违法所得1万等);
- 掩隐案件适用2025年8月26日新解释,“明知”综合认定、“情节严重”以50万元并具备特定情形为基准;
- 定性优先于量刑,能改变罪名就不要只在刑期上争执。